2003年10月15日，这个日子很多中国人都记得。那天早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杨利伟穿着厚重的航天服走进了神舟五号的返回舱。

火箭点火升空的过程，远比电视上看起来的要惊心动魄。后来杨利伟在自己的自传里写过一段话，说他当时经历了长达26秒的剧烈共振，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大锤一下一下砸他的胸口，“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他以为自己要牺牲了。但共振过去之后，一切恢复正常，他从舷窗望出去，看到了地球的弧线，湛蓝色的，美得不像真的。

可就在他逐渐适应太空环境、开始按计划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杨利伟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咚、咚、咚”。

这个声音不是连续的，也没有固定的节奏，有时候隔几秒响一下，有时候隔半分钟，有时候一连响好几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站在舱门外，不紧不慢地敲。

杨利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四周，舷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阳光，当然没有人。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还在，时有时无。他拿起通讯器，向地面报告了这个情况。

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的大厅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负责通讯的工程师最先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耳机，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总指挥。总指挥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舱壁出现裂缝，舱内气体泄漏。如果真是那样，压力会迅速下降，杨利伟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会失去意识，而飞船将永远留在太空。

很快，各项数据传回来了。舱内压力，正常。氧气浓度，正常。温度，正常。所有关键参数都稳稳地待在安全范围内。

控制中心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有人敢彻底放松。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等杨利伟的判断。

杨利伟没有急着下结论。他在舱内做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他先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方向。声音像是从舱壁外面传进来的，不是内部设备发出的。他又观察了仪表盘上每一个数据的变化趋势，确认没有异常波动。

基于这些判断，杨利伟在通讯里说了句话，大意是：目前各项参数正常，我判断不是舱体泄漏，可能是某种物理现象，我会继续观察并记录。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完成任务后，杨利伟一秒都没耽搁，神舟五号成功返回，杨利伟出舱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血——那是落地瞬间麦克风磕的。他笑着挥手，说了那句后来被反复播放的话：“我感觉良好。”

但那个“敲门声”成了悬案。

真相直到2014年才浮出水面。

那一年，月宫一号研究团队发表了一篇论文，终于揭开了“敲门声”的神秘面纱。答案是飞船舱体材料在极端温差下发生热胀冷缩时产生的应力释放声音。

因为神舟五号在轨道上运行的时候，朝阳那一面的温度能达到一百多摄氏度，而背向太阳的那一面冷到零下一百摄氏度以下，温差超过200度。

飞船外壳是由多种材料复合而成的，不同材料的热膨胀系数不一样，受热和冷却的时候膨胀和收缩的程度也不同。

当这种热胀冷缩积累到一定程度，材料之间的连接部位就会突然释放应力，产生一个短暂的振动，这个振动通过舱壁传导到舱内空气，听起来就是“咚”的一声。

回头看杨利伟当年的处置，确实当得起“机智”这两个字。他没有花大量的时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也没有恐慌。而是按照任务要求，有条不紊、沉着冷静的完成任务。

这种冷静不是天生的，是几百个小时的模拟训练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