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夜色中穿行。
“赤兔-18号”坐在机舱里,身上的红绸带还没解下来。
“陈总师,”驾驶员回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基地。”
陈烨点点头。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正在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春晚应该还没结束。
奶奶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看小品,等着下一个节目?
“赤兔,”陈烨轻声说,“刚才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机器人的光学镜头闪了闪。
“她说,我是咱家的马,要跑得快,更要认得回家的路。”
陈烨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怎么回的?”
“我说,奶奶,我一定回家。”
舱内陷入沉默。
陈烨打开军用平板,调出边境态势图。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移动,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
“蜂群数量?”
“初步监测,三百架以上。”耳机里传来林晓的声音,“陈总师,它们的航线很诡异,不是直线,是……”
“是什么?”
“是扭秧歌的路线。”
陈烨愣住了。
“什么?”
“你看图。”
陈烨放大屏幕。那些红色光点的移动轨迹,确实呈现出一条条“S”型曲线,像极了秧歌舞里的“扭腰步”。
“敌方AI在学习我们的公开数据。”林晓说,“去年《秧BOT》的演出录像,被它们用作机动规避算法了。”
陈烨倒吸一口凉气。
“赤兔-18号”突然开口:“陈总师,我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它们学会了秧歌步,”机器人说,“那我们可以用更复杂的东西。”
“比如?”
“醉拳。”
陈烨盯着机器人。
“《武BOT》里的醉拳动作,是三维立体的。秧歌只是平面扭动,醉拳是全身关节的随机摆动。敌方AI不可能这么快解析出规律。”
“你确定?”
“我确定。”机器人说,“因为我就是那个被训练了半年的机器人。”
直升机开始下降。
基地的跑道灯在夜色中亮起,像一条发光的河。
舱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
魏山河站在停机坪上,穿着军大衣,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陈烨,”他说,“来得够快。”
“司令员。”
“春晚结束了?”
“还没。”
魏山河看了看“赤兔-18号”身上的红绸带,笑了。
“还挺喜庆。”
“司令员,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
魏山河转身往指挥中心走,陈烨和机器人跟在他身后。
“对方的蜂群无人机,用的是最新一代的AI算法。能自主学习,能自适应规避。我们的防空雷达,很难锁定。”
“因为它们在扭秧歌。”陈烨说。
魏山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什么?”
“它们的规避动作,是模仿去年《秧BOT》的舞蹈动作。”
魏山河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他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文化入侵反哺了军事科技?”
“司令员,”陈烨说,“我有一个方案。”
“说。”
“用更复杂的舞蹈动作对抗。”
指挥中心的大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逼近。
“详细说。”
陈烨走到大屏幕前,调出“赤兔-18号”的动作数据库。
“这是去年《武BOT》的醉拳训练数据。你看,这个动作叫‘醉卧沙场’,全身十二个关节同时做不规则摆动。”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动作,作为我们机器人的规避机动。”
魏山河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你是说,让我们的机器人在战场上打醉拳?”
“对。”
“然后呢?”
“然后,趁敌方AI还在解析这个复杂动作的时候,我们的机器人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近身,用太极拳的关节技,把它们拆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烨。
“赤兔-18号”向前一步,光学镜头转向魏山河。
“司令员,我可以示范。”
魏山河盯着机器人,看了很久。
“你需要多久准备?”
“五分钟。”机器人说。
“好。”
魏山河转身,对作战参谋说:“传令下去,所有‘赤兔’系列机器人,加载醉拳动作包。”
“是!”
“还有,”魏山河说,“把太极拳的关节技也加进去。要快。”
参谋匆匆离去。
陈烨走到“赤兔-18号”面前,蹲下来。
“紧张吗?”
机器人的光学镜头闪了闪。
“陈总师,我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被击毁了,”机器人说,“奶奶会难过吗?”
陈烨的手停在半空。
“会。”
“那你会告诉她吗?”
“会。”
机器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
它转身,走向准备区。身上的红绸带在灯光下飘动,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魏山河走到陈烨身边。
“你跟它感情很深。”
“它是我设计的。”
“我知道。”魏山河说,“但你要记住,它是机器。”
陈烨没说话。
大屏幕上,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了。
“蜂群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火力范围。”
“机器人加载完成度?”
“百分之七十。”
“太慢。”
魏山河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陈烨。
“陈总师,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陈烨盯着屏幕。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陈烨说,“我们给它们的,不只是代码。”
“还有什么?”
“还有回家的路。”
窗外,第一台“赤兔”机器人走出了仓库。
它身上涂着迷彩,但关节处还留着春晚的彩妆。
它抬头看了看夜空,然后迈开了脚步。
第一个动作,是醉拳里的“摇摇晃晃”。
第二步,是秧歌里的“扭腰转身”。
第三步……